醫學源流論  徐大椿 

病隨國運論

天地之氣運。數百年一更易。而國之氣運亦應之。上古无論。即以近代言。如宋之末造。中原失陷。主弱臣弛。張洁古李東垣輩。立方皆以補中宫。健脾胃。用剛燥扶陽之藥為主。局 方亦然。至于明季。主暗臣專。膏澤不下于民。故丹溪以下諸醫。皆以補陰益下為主。至我本 朝。運當极隆之會。聖聖相承。大權獨攬。朝綱整肅。惠澤旁流。此陽盛于上之明征也。又冠飾朱纓。口燔煙草。五行惟火獨旺。故其為病。皆属盛陽上越之症。數十年前。云閒老醫知此義者。往往專以芩連知柏挽回誤投温補之人。應手奇效。此實與運氣相符。近人不知此理。非惟不能隨症施治。並執寧過温熱。毋過寒冷之說。偏于温熱。又多矯枉過正之論。如中暑一症。或有伏陽在内者。當用大順散。理中湯。此乃千中之一。今則不論何人。凡屬中暑。皆用理中等湯。我目睹七竅皆裂而死者。不可勝數。至于托言袓述東垣用苍术等燥藥者。舉國皆然。此等惡習。皆由不知天時國運之理。誤引舊說以害人也。故古人云。不知天地人者。不可以為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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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尼之徒注。大椿。乾隆時人也。其後至咸豐國運日衰。誤以西人為高。而以其尊神薄人。利而无親。是以其民稀减。其醫雖有可取。而不可以為當然。又中西醫结合。又中醫藥现代化。或皆或人之論。恐逆于理而泥。噫。病隨國運乎矣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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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由科論    

祝由之法。內經。賊風篇岐伯曰。先巫知百病之勝。先知其病所從生者。可祝而已也。又移精变氣論。岐伯云。古恬澹之世。邪不能深入。故可移精祝由而已。今人虛邪賊風。内着五藏骨髓。外傷空竅肌肤。所以小病必甚。大病必死。故祝由不能已也。由此觀之。則祝由之法亦不過因其病情之所由。而宣意導氣。以釋疑而解惑。此亦必病之輕者。或有感應之理。若果病機深重。亦不能有效也。古法今已不傳。近所傳符咒之術。閒有小效。而病之大者。全不見功。盖岐伯之時已然。况後世哉。存而不論可也。


仲尼之徒注。祝。音注。以言告神謂之祝。學此以通論語。述而。子疾病。子路請禱。


針灸失傳論

灵素两經。其詳論藏府經穴疾病說。為針法言者。十之七八。為方藥言者。十之二三。上古之重針法如此。然針道難而方藥易。病者亦樂于服藥而苦于針。所以後世方藥盛行。而針法不講。今之為針者。其显然之失有十。而精微尚不與焉。两經所言十二經之出入起止淺深左右。交错不齊。其穴隨經上下。亦参差无定。今人祇執同身寸依左右一直豎量。幷不依經曲折。則經非經而穴非穴。此一失也。两經治病云。某病取某穴者固多。其余則指經而不指穴。如灵枢終始篇云。人迎一盛。瀉足少陽。补足太阴。厥病篇云。厥头痛。或取足陽明太阴。或取手少陽足少阴。耳聾取手。

病有鬼神論

人之受邪也。必有受之之處。有以召之。則應者斯至矣。夫人精神完固。則外邪不敢犯。惟其所以禦之之具有虧。則侮之者斯集。凡疾病有為鬼神所凭者。其愚鲁者。以為鬼神實能禍人。其明理者。以為病情如此。必无鬼神。二者皆非也。夫鬼神。猶風寒暑湿之邪耳。卫氣虚則受寒。榮氣虚則受熱。神氣虚則受鬼。盖人之神属陽。陽衰則鬼凭之。内經有五臟之病。則見五色之鬼。難經云。脫陽者見鬼。故經穴中有鬼床。鬼室等穴。此諸穴者。皆赖神氣以充塞之。若神氣有虧。則鬼神得而凭之。猶之風寒之能傷人也。故治寒者壮其陽。治熱者養其陰。治鬼者充其神而已。其或有因痰因思因惊者。則求其本而治之。故明理之士。必事事窮其故。乃能无所惑而有據。否則執一端之見。而昧事理之實。属憒憒矣。其外更有触犯鬼神之病。則祈祷可愈。至于冤譴之鬼。則有數端。有自作之孽。深仇不可解者。有祖宗貽累者。有過誤害人者。其事皆凿凿可徵。似儒者所不道。然見于經史。如公子彭生伯有之类甚多。目睹者亦不少。此則非藥石祈禱所能免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