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冶長第五
○子謂非與之言而稱其人曰謂公冶姓長名。弟子可妻以己齊者也。雖在縲音累.黑索也絏音謝.繫也之中。非其罪也。以其子妻以女嫁人曰妻之之。
·公冶長因通禽語。而獲罪入獄。因解禽語去罪。一生治学。鲁君多次請為大夫。不應。承孔子之志。教學育人。德行純備。可妻也。舉縲絏之中。非陷縲絏而可取。非其罪也。有其所可取。以其子妻之之。
○子謂南容。南宫括。字子容。孟氏之後。弟子。邦有道不廢放置也。邦無道免去也。脫也。於刑戮殺也。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·邦有道。君子道長之時。當盡己之才。為君為民出力。故南容不廢。邦無道。小人得志。君子不得伸展。惟謹言謹行。可免於禍患加身。觀南容三復白圭。能謹於言。亦謹於行矣。言行相表裏。故得免禍。
○子謂子賤弟子。君子德才兼備者哉猶容也若人。言有以為範者。魯無君子者。斯焉取斯。言博取於人。以求其益。成德達才。
○子貢問曰。賜子貢字也也何如。子曰。女音汝器也。曰。何器也。曰。瑚璉夏曰瑚。殷曰璉。周曰簠簋。皆宗廟盛黍稷之重器也。
·以瑚璉喻子貢。許其才可用矣。然宗廟之器。若惟器而已。雖貴而未為備。為政篇君子不器。
○ 或未定之辭曰。雍也冉雍。字仲弓。仁而不佞。子曰。焉用佞捷給辯口者。御使馬語也。將有所欲。先語之。人以口給相足。屢數也憎惡也於人。不知其仁。焉用佞。
·屢憎於人。言其大驚小怪。聞者驚嚇。而惡之。仁而不佞。無實之辯。不得徵驗之說。事未明而口出疾。欺人而非親人。不仁。故仁者不為。焉用佞。不與人相辯。聞而不入。多言無益。故不用。
○子使令也漆雕開魯人。弟子。仕學職事。對下答上也曰。吾斯此理也之未能信自持也。守也。。子說音悅。。
·信者。知與行皆能自持自保之也。未能信。言職事爲臣之理雖有所見而能未達。未至自保得過。信之未及。職事勉強也。孔子聞此言。知其心中已有所見。知其見得深。故悅。見事後之理。不以居官為重。故子悅。悅其深穩。仕于公曰臣。仕于家曰僕。
○ 子曰。道不行。嘆不當時。不當位。則道不行。乘桴竹木所編。大者曰筏。小者曰桴。浮於海。非欲浮海也。從我者。其由子路與猶豫也。未決也。。子路聞之喜。喜孔子欲與己俱行也。子曰。由也好勇過我。勇於以小舟浮於海也。無所取材木梃也。哉也。。无所取於人。言惟取於已。子路未審與字。孔子戲言浮海。止嘆道之不行。子路卻喜浮海。
○孟武伯魯孟孫氏。孟懿子之子。問。子路仁乎。子曰。不知也。又問。子曰。由也。千乘戰車千乘之國。可使治其賦斂也也。不知其仁也。求也何如。子曰。求也。千室之邑國也。百乘之家大夫之邑曰家。可使為之宰官稱。治也。也。不知其仁也。赤也何如。子曰。赤也。束帶立於朝。可使與賓所敬也客寄也言也。不知其仁也。
·問子路仁乎者。口言不知也。心思。孟孫氏專魯政。虛置魯君仁乎。與虛其君者語仁。无益。故不知也。再問。不知則違禮不敬人矣。故各言其才而已。言才各可用。于心于德有不欲言者也。己之弟子。仁不仁。當彼人論。不宜己言。若其後有不仁。則妄言也。孟武伯曾問孝於孔子。孔子以是答之。
○子謂子貢曰。女與回也。孰愈進也。益也。。對曰。賜也。何敢望遙視回。自謙才不如回。子貢自屈於顏回。可謂明。回也。聞一以知十。卽始可見終。知之周徧。賜也聞一知二。言當力學。子曰。弗不之深者也如也。吾與女。弗如也。非許弗如。不欲子貢負愧。言雖有不如。未至弗如。安子貢之心。
○ 宰予弟子晝日出之時寢臥也子曰。朽木不可雕也。糞土之牆不可杇音污。所以涂也也。於予與何誅討也。罰也。責也。何足以責之。言責之深也。宰予非懈怠之人。曾對孔子言已勤學。今言行不一。。子曰。始吾於人也。聽其言而信其行。始不信人。則不合人。今適時吾於人也。聽其言而觀其行。始信中察。於予與改是。人有異適時改我。
○ 子曰。吾未見剛者。或對曰。申棖魯人。子曰。棖也慾音欲。情所好也。焉得剛彊斷也。
·感于物而動。性之欲也。人多有情好。故未見剛者。無欲則剛。信者必剛。學則持其本領。擴充其識。能不曲也。剛者質直寡欲。今棖也多情欲。情欲既多。柔過于剛。或私佞媚。焉得剛乎。
○子貢曰。我不欲期願之辭人之加諸之于我也。吾亦欲無加諸人。子曰。賜也。非爾所及逮也。至也也。
·子貢可欲不可及也。可約己。不可約人。人加之於我。無可耐其何。故非爾所及。能推己及人。生不忍之心。故吾亦欲無加諸人。我不欲。吾亦欲者。未能忘我故有欲也。
○子貢曰。夫子之文事理繡然也章成事成文曰章。可得而聞往曰聽來曰聞也。夫子之言直言曰言性生之質也。質樸之謂性與天道自然也。不可得而聞也。
·夫子之儀容言辭。皆德之見於外者。故人可得而聞也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。隱于其文章。非直言。故聞者不易達。性。天命之谓性。人禀自然之性。天之所命。人所受以生。性也。天道自然化育。元亨日新。人得之。則為仁義禮智之性。大哉乾元。萬物資始。自然之理。性與天道。繫辭。一陰一陽之謂道。繼之者善也。成之者性也。集注云。性以人之所受而言。天道以理之自然而言。
○子路有聞。知聞也。未之能行。唯恐有又也聞。·子路重於行。有聞必驗。孔曰。前所聞未及行。故恐後有聞不得行也。
○子貢問曰。孔文子卫大夫孔圉何以謂之文諡也。行之迹也。也。子曰。敏疾也而好學。人因敏而好學。亦因好學而能敏。敏者。謂已知之事。不以其變而或。之前未識之事。可由已知而知其實。謀定而能擇其宜。不恥辱也下問。學於己之下者也。是以謂之文也。孔圉勤學好問。故諡之以文。古人有善雖多。而取一善為諡者。勸善而懲惡也。所以進勸成德。使上務節也。
○子謂子產鄭大夫公孫僑有君子之道四焉。其行己也恭肅也。其所行也持事振敬。謂事事應之以愼也。其事上也敬愼也。其事上也恆自肅警。謂事上事之以禮也。其養民也惠仁也。其待民也柔質慈民。謂為政不在專而在於寬。對下仁厚。愛出于心。恩被于物也。能行慈則人感而盡心。其使役也民也義宜也。其勞役民也和順而安。裁處得當。使之得其定分也。公役不誤民生。
○子曰。晏平仲齊大夫。姓晏。名婴。諡平。諡法。治而清省曰平。善與人交。久而敬之。凡人輕交易絕。平仲則久而愈敬。所以謂善與人交。
○ 子曰。藏文仲鲁大夫藏孫辰。文。諡也。居蔡國君之守龜。出蔡地。因以爲名焉。山節释宫。刻鏤柱頭為斗拱形如山。藻水草梲音作。同棳。梁上楹也。何如其知也。
·管仲山節藻梲。君子以爲濫矣。山節藻梲之華飾。文仲為之。故言其奢。左传。仲尼謂之。作虚器。言有其器而無其位。故曰虚也。不以欲敬鬼神而造室也。故曰何如其知也。造室藏龜。敬於鬼神亦不必造室。似敬於鬼神。又似慢於鬼神。藏蓍龜之地不當。似是而非。或於鬼神。其知何如此也。
○子張問曰。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職官名。春秋時楚執政官。如於宰相。。無喜色。三已止也之。無慍恚也色。舊令尹之政。必以告新令尹。何如。子曰。忠無私也矣。曰。仁矣乎。曰。未知焉疑也得仁。·須察其三仕當其位否。三已其當退否。以舊政告新令尹。所告是所告非。實無私意則仁。當仕當已則仁。進無喜色。退無怨色。公家之事。知無不為。忠臣之至而已矣。忠矣。謂無喜色。無怨色。以己所知告人。皆非易為之事。凡人罷黜恨猶不及。豈進言哉。
崔子崔杼也。齊大夫。作亂弑其君光。弒齊君。陳文子有馬十乘。棄而違離也之。至於他邦。則曰。猶吾大夫崔子也。違之。之一邦。則又曰。猶吾大夫崔子也。違之。何如。子曰。清明也矣。曰。仁矣乎。子曰。未知。焉得仁。·春秋之時。臣陵其君。皆如崔杼。无可止者。故至於他邦。見逆而去。之一邦。見惡而去。所以子張又問。崔杼弒齊君。文子辟惡逆。去無道。求有道。此文子仁不仁。子曰。清矣。明事理也。不與惡人同污。惡人當道。不隨之惡身難容。可無為。今去故是。然未知仁。文子棄其馬四十。非凡人能為。其事善矣。潔身去亂。明事理也。然崔杼弒齊君。不見其遏止。未知其心之為己為人也。
○季文子鲁大夫。季孙行父。諡文。三思多思也而後行。子聞之。曰。再一舉而二斯析也。破木也。可矣。·再斯可矣。言季文子而已。文子忠而有賢行。常寡過咎。故再斯可矣。凡人思未明者。至已得明。謂一思。進而再思。則無不當者矣。謂再思。凡臨於人事物。初始之感極近其實是。多思則或定。不得其義。視觀察之得幾。在於首觸之悟。故再斯自可決斷矣。
○子曰。甯音寧。武子卫大夫寧俞。武。諡也。。邦有道則知。邦無道則愚。其知可及也。其愚不可及也。
·寧俞。邦有道則施展才能。邦無道則不露。其能知人可學而得。邦無道之韜晦人難學而得。愚。非蒙昧蠢鈍之謂。有知而不露也。有功而己以為無也。邦無道則愚。處亂世。韜晦以不失其正。所以避其禍也。不可及者。以其之愚能避禍。又不偷安。不見而周旋成事。以進為退。以退為進。此人不可及也。
○子在陳曰。歸與。歸與。吾黨之小子狂簡。斐然成章。不知所以裁之。
歸。還也。與。及也。黨。同道。狂簡。志向遠大而行事粗略也。斐。小文也。斐然者。有文彩貌也。裁。節也。制衣也。·史記·孔子世家。魯哀公三年。孔子年已六十。在陳。思歸。孔子言去陳還魯。還魯。還魯。同道之後學妄取大道。成文章而不知取理之義。歸與。夫子歷聘諸國。見行其道不當其時也。故欲歸而傳之與人。狂簡者立高遠之志。但行事粗略。恐流於異端。故孔子思歸。將以正節約之也。小子狂簡。斐然成章。謂各自成章。雖有自成一家之象。而實粗淺。志向遠大而實做不足。不知所以裁之。異端亦自成其邪說。小子者或於是非。故不能自我裁非留是。
○子曰。伯夷叔齊。不念常思也舊久也惡。怨恚也是用希罕也。·人之有惡之時。念其惡。有怨。久則不念思。時過境遷則無恨。所以如此。恨事不怨人也。人改其惡。人有悔其惡。亦不念。此章美伯夷叔齊之行。史記·卷六十一·伯夷傳。殷末孤竹君之二子。伯夷。名元。字公信。叔齊。名智。字公達。其父遺命立叔齊。叔齊讓與伯夷。伯夷不受。叔齊亦不願登位。二人先後逃至周。周武王伐紂。二人叩馬諫阻。及殷亡。恥食周粟。隱於首陽山。采薇而食。遂餓死。孤竹。國名也。地里志。辽西令支有孤竹城。
○子曰。孰謂微生高魯人。姓微生。名高直不曲也。或乞醯音希。酢汁也焉。乞諸其鄰而與之。
·時高無醯。使人求有者可矣。今乞之其鄰。以應求者。欲使人負恩於己。醯為鄰出。恩為己得。其行委曲。其意不明。故曰孰謂微生高直。非直也。
○子曰。巧言。令色。足恭。左丘明恥之。丘亦恥之。匿怨而友其人。左丘明恥之。丘亦恥之。
友。同進同退。匿。藏也。亡也。隱也。巧言。動聽而不實在之言。令色。諂媚悅人之色。足恭。過度謙恭之貌。左丘明。複姓左丘。名明。魯太史。丘。孔子稱己。·巧言偏辭。諂媚悅人。甚於謙恭於人。左丘明恥之。丘亦恥之。隱藏怨忿而與人同進退。左丘明恥之。丘亦恥之。足恭者。已恭。複加之也。本當如此。而加之。故未得其宜。足恭。有求於人。未得其正而為之。掩飾其非而為之。巧言令色足恭者。內失本心。而外為諂媚。學而第一之三。子曰。巧言。令色。鮮矣仁。匿怨而友其人。友當義而同進。不同而退。今藏報怨之心於內。而見與人相善之貌於外。藏陰險之謀於內。而見與人同進同退。則其用心險詐。伺機而動矣。恥之。巧言令色足恭始雖可成其事。終則破其象而下人。旁門左道。故恥之。聖人之學以正信勝人。
○顏淵。季路侍。子曰。盍各言爾志。子路曰。願車馬。衣輕裘。與朋友共。敝之而無憾。顏淵曰。願無伐善。無施勞。子路曰。願聞子之志。子曰。老者安之。朋友信之。少者懷之。
侍。陪在長者之側。盍。何不。敝。壞也。伐。功也。又自稱其功曰伐。子之志。子稱師曰子。懷。念思而歸也。·子路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。敝之而無憾。見其人氣象粗。就事而志。其無有私己。財及朋友。非富貴所能動矣。然未及眾人。未能亡物也。小慧未徧。有不周遍隔礙處。顏淵愿无伐善。不稱己之善。无施勞。不以勞事置施於人。見其人氣象細。就義理而志。其有勞。孔子則無痕無跡。不厭不倦。能忘我故也。老者安於我。蓋人安於我。則我之安之盡其至矣。朋友信於我。人信於我。則我之為信當無不盡。少者懷於我。人懷於我。則我之所以懷之必慰之。漢書·地理志云。魯道之衰。洙泗之間齗齗如也。謂先魯盛時。少者代老者負荷。老者即安之。後來少者亦知代老者之勞。老者自不安於役少者。故道路之間只見遜讓。故曰齗齗如也。
○子曰。已矣乎。吾未見能見其過。而內自訟者也。
已。卒事之辭。過。度也。越也。不及也。訟。責也。責者非也。 內。入也。已矣乎。罷了。·吾未見。非言人不改過。謂未觸于心底。改之不誠也。能見其過。以己為非者。言人有不度。莫能自责。內自訟者。若有越與不及。則當攻責不已。改而後已矣。自訟者。自爭曲直也。內者。入于心而有所動。誠于改過也。能見其過。而內自訟者。其自日有進益。後無過矣。
○子曰。十室之邑。必有忠信如丘者焉。不如丘之好學也。
邑。國也。必。審也。如。不定之辭。十室之邑。小邑。·詳究則忠信或有與丘相齊者。言生質忠信者眾。詳究則或有好學與丘不相齊者。言後天有成在于學。凡人以聖人生知不可學。而不知好學。
公冶長。凡二十七章。
明人張岱曰。人而無癖不可與交。以其無深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