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卷之七   詩經傳　朱熹

蕩之什三之三  

蕩蕩上帝。下民之辟音璧。疾威上帝。其命多辟音僻。天生烝民。其命匪諶。靡不有初。鮮克有終。

•賦也。蕩蕩。廣大貌。辟。君也。疾。惡也。疾威。猶暴虐也。辟。偏而不正也。烝。眾也。諶。信也。言蕩蕩之上帝。乃下民之君也。今此暴虐之上帝。其命乃多辟者。何哉。天生眾民。其民有不可信者。其降命之初。无有不善。而人寡能以善道終。故有亂。使天命亦罔皃終。如疾威而多辟也。始為怨天之辭。卒解之如此。劉康公曰。民受天地之中以生。所謂命也。能者養之以福。不能者敗以取禍。此之謂也。

文王曰咨。咨女音汝殷商。曾是彊禦。曾是掊音剖克。曾是在位。曾是在服。天降慆德。女興是力。

•賦也。此設文王言之也。咨。嗟也。殷商。紂也。彊禦。暴虐之臣也。掊克。聚斂之臣也。服。事也。慆。慢也。興。起也。力。行而強也。詩人知厲王將亡。故作此詩。所以託文王者。言此暴虐聚斂之臣。在位用事。乃天降慆德。而害民。非其自為之也。乃汝興起此人而力為之耳。

文王曰咨。咨女殷商。而秉義類。彊禦多懟音隊。流言以對。寇攘式內。侯作音詛侯祝音晝。靡屆靡究。

•賦也。而。亦女也。義。善也。懟。怨也。流言。浮浪无根之言也。侯。維也。作讀音詛。詛祝。怨謗也。祝。詛也。以言告神謂之祝。請神加殃謂之詛。屆。極卽至也。言如當用善類。而反任此暴虐多怨之人。使用流言以對。此為寇盜攘竊而反居內矣。以致怨謗之无極也。

文王曰咨。咨女殷商。女炰音庖烋音哮于中國。歛怨以為德。不明爾德。時無背音貝無側。爾德不明。以無陪無卿。

•賦也。炰烋。氣健貌。歛怨以為德。多為可怨之事。而反以為得也。背。後也。側。旁也。陪。貳也。言前後左右之臣。不稱其官。如无人也。

文王曰咨。咨女殷商。天不湎音免爾以酒。不義從式。既愆爾止。靡明靡晦。式號式呼去聲。俾晝作夜。

•賦也。湎。飲酒變色也。式。用也。言天下使爾沈湎于酒。而惟不義是從而用也。止。容也。

文王曰咨。咨女殷商。如蜩如螗。如沸如羹。小大近喪。人尚乎由行。內奰音避于中國。覃及鬼方。

•賦也。蜩。螗。蟬也。如蟬鳴。如羹沸。亂意也。小者大者幾于亡也。尚且由此而行。不知變也。奰。不醉而怒謂之奰。覃。延也。鬼方。遠夷之地之國。言自近及遠。無不怨怒也。

文王曰咨。咨女殷商。匪上帝不時。殷不用舊。雖無老成人。尚有典刑。曾是莫聽。大命以傾。

•賦也。老成人。舊臣也。典刑。舊法也。言非上帝為此不善之時。以殷不用舊。致此禍耳。雖无老成人。以圖先王舊政。而典刑尚在。可以循守。乃无聽用之者。故大命傾覆。而不可救也。

文王曰咨。咨女殷商。人亦有言。顚沛之揭。枝葉未有害。本實先撥。殷鑒不遠。在夏后之世。

•賦也。顚。仆也。自上下曰顚。沛。跋也。揭。見根貌。木下曰本。實。木子也。撥。猶絕也。鑒。貌也。夏后。桀也。言大木揭然將蹶。枝葉未有折傷。而其根其實已先絕也。然後此木顛拔也。蘇氏曰。商殷之衰。典刑未廢。諸侯未畔。四夷未起。其君為不義。而自絕于天。莫可救止。猶此矣。殷鑒在夏。為文王歎紂之辭。而周鑒在殷。亦可知矣。
蕩八章。章八句。

抑抑威儀。維德之隅。人亦有言。靡哲不愚。庶人之愚。亦職維疾。哲人之愚。亦維斯戾。

•賦也。抑抑。密也。隅。角也。鄭氏曰。人密審于威儀者。其德嚴正也。故古之賢者。道行心平。可外占而知內。如宮室之制。內有繩直。則外有隅有邊也。哲。知也。庶。眾也。職。主也。戾。反也。衛武公作此詩。使人日誦于其側。以自警。言抑抑威儀。乃德之隅。而有哲人之德者。固有哲人之威儀也。而今之所謂哲者。未嘗有其威儀。故曰无哲而不愚矣。夫眾人之愚。有禀賦之偏。宜有此疾。不足為怪。哲人而愚。反戾其常矣。

無競維人。四方其訓之。有覺德行。四國順之。訏謨定命。遠猶辰告。敬慎威儀。維民之則。

•賦也。競。強也。訓。順也。循其理也。覺。直大也。順。從其政也。訏。大也。謨。謀也。大謀。不為一身之謀。而有天下之慮也。定。決而不易也。命。號令也。猶。圖也。遠謀。不謀一時之計。而為長久之規也。辰。時也。告。戒也。辰告。以時播報也。則。法也。言天地之性人為貴。故能盡人道。則四方訓之。有覺德行。則四國順之。故當大其謀。定其命。遠圖時告。敬慎其威儀。而後天下可法也。

其在于今。興迷亂于政。顛覆厥德。荒湛音耽于酒。女音汝雖湛樂音絡從。弗念厥紹。罔敷求先王。克共音拱明刑。

•賦也。今。武公言今日己所為也。興。尚也。女。武公使人誦詩而命己之辭也。後凡言女。言爾。言小子者。同此。湛樂從。言惟湛樂而從也。紹。所承之緒也。敷求先王。廣求先王所行道也。共。執也。刑。法也。

肆皇天弗尚。如彼泉流。無淪胥以亡。夙興夜寐。洒掃廷內。維民之章。脩爾車馬。弓矢戎兵。用戒戎作。用逷音剔蠻方。

•賦也。肆。今也。故也。尚。上也。積絫加高之意。弗尚。厭棄之也。淪。陷也。胥。相也。章。表也。戒。備也。戎。兵也。作。起也。逷。遠也。言天所不尚。豈非陷相與而亡。如泉流之乎。是以內自庭出之近。外及蠻方之遠。細而寢洒掃之常。大而車馬戎兵之變。慮无不周。備无不飭也。上章之訏謨定命。遠猶辰告者。于此見也。

質爾人民。謹爾侯度。用戒不虞。慎爾出話。敬爾威儀。無不柔嘉。白圭之玷音店。尚可磨也。斯言之玷。不可為也。

•賦也。質。成也。侯度。諸侯所守之法度也。虞。慮也。話。言也。柔。安也。嘉。善也。玷。缺也。言治民守法。防不意之患也。有當慎其言語。玉之缺尚可磨鑢而平。言失莫能救之。戒之深。戒之切也。故南容一日三復此章。而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
無易去聲由言。無曰苟矣。莫捫音門朕舌。言不可逝矣。無言不讎音酬。無德不報。惠于朋友。庶民小子。子孫繩繩。萬民靡不承。

•賦也。易。輕也。捫。持也。逝。去也。讎。答也。繩繩。戒愼也。不絕貌。承。奉也。言不可輕易。无人為我執持其舌者。故言語由己。易致差失。常當執持不可去也。天下之理。无有言而不讎。無有德而不報者。若爾能惠于朋友庶民小子。則子孫繩繩。而萬民无不承矣。謹言之效也。

視爾友君子。輯柔爾顏。不遐有愆。相去聲在爾室。尚不媿于屋漏。無曰不顯。莫予云覯。神之格思。不可度思。矧音哂可射音睪思。

•賦也。輯。和也。遐。遠也。愆。過也。尚。无幾也。屋漏。室之西北隅也。覯。見也。格。至也。度。測也。矧。况也。射。厭也。言視爾友于君子之時。和柔爾色。不遐于有愆。于有過之外更無餘事也。戒懼之意。常若自省。曰。豈不至于有過乎。常人之情。其修于顯者。无不如此。而視爾獨居于室之時。亦當不愧于屋漏。而可爾。無曰此非顯明之處。而莫予見也。當之鬼神之妙。无物不體。有不可測者。不顯亦臨。猶懼有失。況可厭射。而不敬乎。此言不但脩之于外。又當戒謹其所不睹不聞也。子思曰。君子不動而敬。不言而信。又曰。夫微之顯。誠不可揜如此。此正心誠意之極功。而武公及之。亦聖賢之徒也。

辟爾為德。俾臧俾嘉。淑慎爾止。不愆于儀。不僭不賊。鮮不為則。投我以桃。報之以李。彼童而角。實虹音降小子。

•賦也。辟。君也。武公也。止。容有節也。僭。不相值也。賊。害也。則。法也。童。牛羊之無角者曰童。虹。潰也。旣戒以脩德之事。又言為德而人法之。猶投我以桃。報之以李之然也。人若如彼。牛羊之童而求其角也。徒潰亂而已。豈可得哉。

荏染柔木。言緡之絲。溫溫恭人。維德之基。其維哲人。告之話言。順德之行。其維愚人。覆謂我僭。民各有心。

•興也。荏染。柔貌。柔木。忍木也。緡。綸也。被綸為弓也。基。始也。話言。古之善言也。覆。反也。僭。不信也。民各有心。言人心不同。愚知相遠也。

於音烏乎小子。未知藏否音鄙。匪手攜之。言示之事。匪面命之。言提其耳。借曰未知。亦既抱子。民之靡盈。誰夙知而莫音慕成。

•賦也。盈。滿器也。非徒手攜之也。又示之以事。非徒而命之也。而又提其耳。所以喻之詳切矣。假令。言汝未有知。而汝既長大而抱子。宜有知矣。民若不自盈。則能受教戒。豈有早知而晚成者乎。

昊天孔昭。我生靡樂音絡。視爾夢夢音蒙。我心慘慘。誨爾諄諄。聽我藐藐。匪用為教。覆用為虐。借曰未知。亦聿既耄音帽。

•賦也。夢夢。不明。亂意也。慘慘。憂貌。諄諄。詳熟也。藐。輕視貌。年九十曰耄。

於乎小子。告爾舊子。聽用我謀。庶無大悔。天方艱難。曰。喪厥國。取譬不遠。昊天不忒。回遹音聿其德。俾民大棘。

•賦也。舊舊。章也。久也。止。辭也。庶。幸也。悔。恨也。忒。差也。遹。僻也。棘。急也。言天運方此艱難。將喪厥國矣。我之取譬。夫豈遠哉。觀天道禍福之不差忒。而知矣。今汝回遹其德。而使民困急。則喪厥國矣。

抑十二章。三章章八句。九章章十句。楚語左使倚。相曰。昔衛武公年九十五矣。猶箴儆于國日。卿以下。至于師長士。苟在朝者。勿謂我耄而舍我。必恭恪于朝夕。以交戒我。在輿有旅賁之規。位寧有官師之典。依几有誦訓之戒。居寢有暬御之箴。臨事有瞽史之道。燕居有師工之誦。史不失書。曚不失誦。以訓御之。因作懿戒以自儆。及其沒也。謂之睿聖武公。韋昭曰。懿讀為抑。此篇也。董氏曰。侯包言武公年九十有五。猶使人日誦此詩。而不離其側。序說刺厲王誤矣。

菀音鬰彼桑柔。其下侯旬。捋盧活切采其劉。瘼此下民。不殄心憂。倉兄音況塡兮。倬彼昊天。寧不我矜。

•比也。菀。茂也。旬。徧也。劉。殘也。殄。絕也。倉兄。愴怳也。悲閔之意也。塡。未詳。舊說與陳塵同。言久也。或同瘨。亦義不明。今闕之。倬。明貌。舊說芮伯刺厲王而作。春秋傳亦曰。芮良夫之詩。以桑為比者。桑之為物葉最盛。及其採之也。一朝而盡。无黃落之漸。故取以比周之盛時。如葉之茂。其蔭无所不徧。至厲王肆行暴虐。以敗成業。王室忽焉凋敝。如桑之旣採。民失其蔭而受其病。故君子心憂不絕。悲閔之甚。而至于病。遂號天而訴之也。

四牡騤騤。旟旐有翩。亂生不夷。靡國不泯。民靡有黎。具禍以燼音津。於音烏乎有哀。國步斯頻。

•賦也。夷。平也。泯。滅也。黎。黑也。黑首也。具。俱也。燼。火餘也。步。行也。猶運也。頻。比也。國之政。行此禍害比比然。厲王之亂。天下征役不息。故其民見車馬旌旗而厭苦之。此至第四章。征役之怨辭也。

國步蔑資。天不我將。靡所止疑。云徂何往。君子實維。秉心無競。誰生厲階。至今為梗。

•比也。蔑。滅也。資。咨也。將。養也。疑。定也。徂。往也。競。爭也。厲。怨也。梗。病也。言國危將亡。天不我養。居无所定。徂无所往。然非君子之有爭心也。誰為此禍階。使至今為病乎。禍有其源。從來遠矣。

憂心慇慇音殷。念我土宇。我生不辰。逢天僤怒。自西徂東。靡所定處。多我覯痻。孔棘我圉。

•賦也。土。鄉也。宇。居也。辰。時也。僤。厚也。覯。見也。痻。病也。棘。急也。圉。邊也。或禦也。多矣我之見病也。急矣我之在邊也。

為謀為毖。亂況斯削。告爾憂恤。誨爾序爵。誰能執熱。逝不以濯。其何能淑。載胥及溺。

•賦也。毖。慎也。況。滋也。序。次也。序爵。辨識也。別賢否之道也。蘇氏曰。王豈不慎而謀哉。然不得其道。適所以長亂而自削也。故告知其所當憂。而誨之以序爵。曰。誰能手執熱物而不濯者。賢者之能亂已。猶濯而解熱也。不然其何能善哉。相與入于溺而已矣。

如彼遡風。亦孔之僾音愛。民有肅心。荓音俜云不逮。好是稼穡。力民代食。稼穡維寶。代食維好。

•賦也。遡。迎也。嚮也。僾。唈也。嗚唈。短氣。肅。敬也。荓。使也。蘇氏曰。君子視厲王之亂。悶然如遡風之人。唈而不能息也。雖有欲進之心。而使之曰世亂也。非吾所能及也。退而稼穡。盡其力與民同事。以代祿食而已。時。仕進之憂。甚于稼穡之勞也。故曰稼穡維寶。代食維好。言勞而无患也。

天降喪亂。滅我立王。降此蟊賊。稼穡卒痒。哀恫音通中國。具贅卒荒。靡有旅力。以念穹蒼。

•賦也。恫。痛也。具。俱也。贅。屬也。言危也。卒。盡也。荒。虛也。旅。膂也。穹蒼。蒼天也。天形穹隆。其色蒼蒼。故名。言天降喪亂。滅我所立之王矣。又降此蟊賊。使我之稼穡病也。而不得代食矣。哀恫此中國。俱危盡荒。危困而无力。以念天禍也。不知詩作于何時。以滅我立王推之。或共和之後也。

維此惠君。民人所瞻。秉心宣猶。考愼其相。維彼不順。自獨俾臧。自有肺腸。俾民卒狂。

•賦也。惠。順也。順于義理也。瞻。視也。秉。執持也。宣。徧也。猶。謀也。相。輔也。順。理也。循也。循其理也。狂。心不能審得失之地。言彼順理之君。所以為民人所瞻者。言能秉其心。周徧謀度。考愼其輔相。眾以為賢而用之。彼不順之君。自以為善。而不考眾謀。自有私見。而不通眾志。終使民或也。

瞻彼中林。甡甡音莘其鹿。朋友已譖。不胥以穀。人亦有言。進退維谷。

•興也。甡。衆生並立之貌。若鹿角然。譖。不信也。胥。相也。穀。善也。谷。窮也。言朋友相譖。而不相善。鹿之不如也。言上无明君。下有惡俗。故人言進退窮困也。

維此聖人。瞻言百里。維彼愚人。覆狂以喜。匪言不能。胡斯畏忌。

•賦也。聖。通也。聖人炳于幾先。所視而言者。无遠而不察。愚人有禍而不知。反狂以喜。今用事者如此。我非不能言也。如此畏忌何哉。言王暴。人不敢諫。

維此良人。弗求弗迪。維彼忍心。是顧是復。民之貪亂。寧為荼毒。

•賦也。迪。蹈也。道也。安于不仁曰忍。顧。還視也。復。往來也。寧。願辭也。荼。穢草也。毒。害人之艸。言不招來良人。而蹈其善道。其反復不定者。乃忍于不仁之人也。民不堪命。而肆行貪亂。願為荼毒也。

大風有隧。有空大谷。維此良人。作為式穀。維彼不順。征以中垢。

•興也。隧。道也。式。用也。穀。善也。征以中垢。未詳其義。或曰。征。行也。中。隱暗也。垢。污穢也。大風之行有隧。其多出于空谷之中。矣興下文。君子小人所行。亦各有道耳。

大風有隧。貪人敗類。聽言則對。誦言如醉。匪用其良。覆俾我悖音佩。

•興也。敗類。猶言圮族。虞書曰。方命圮族。圮。毀也。誦。說舊事也。王使貪人為政。我以其能聽我之言。而對之。亦知其不能聽也。故誦言而中心如醉。由王不用善人。而反使我悖眊。厲王說榮夷公。芮良夫曰。王將卑乎。夫榮公好專利而不備大難。夫利。百物之所生。天地之所載也。或而專之。其害多矣。此詩貪人者。榮公也。芮伯之憂。非一日也。

嗟爾朋友。予豈不知而作。如彼飛蟲。時亦弋獲。既之陰去聲女。反予來赫。

•賦也。如彼飛蟲。時亦弋獲。言己之所言。或亦有中。猶千慮而一得也。之。往也。陰。覆也。赫。威怒貌。我以言告女。女反加怒于我。張子曰。陰往密告于女。反謂我來恐動也。亦通。

民之罔極。職涼善背。為民不利。如云不克。民之回遹。職競用力。

•賦也。罔極。不止也。職。專也。涼。義未詳。傳曰。涼。薄也。鄭讀為諒。信也。善背。工為反覆也。克。勝也。回遹。邪僻也。言民之所以貪亂。而不所止者。專由此人。名為直涼。而實善背。又為民所不利之事。猶恐不勝而力為之也。又言民之所以邪僻者。亦由此輩職競用力而然也。反覆其言。深惡之也。

民之未戾。職盜為寇。涼曰不可。覆背善詈音利。雖曰匪予。既作爾歌。

•賦也。戾。定也。詈。罵也。民之所以未定者。有盜臣為寇也。其為信也。亦以小人為不可矣。及其反背也。又工惡言以詈君子。而其人又文飾。以為此非我言也。則我已做爾歌矣。言得其情。事已著明。不可覆也。
桑柔十六章。八章章八句。八章章六句。

倬彼雲漢。昭回于天。王曰於音烏乎。何辜今之人。天降喪去聲亂。饑饉薦臻。靡神不舉。靡愛斯牲。圭璧既卒。寧莫我聽。

•賦也。雲漢。天河也。昭。光也。回。轉也。言其光隨天而轉也。薦。重也。臻。至也。靡神不舉。國有凶荒。索鬼神而祭之也。圭璧。禮神之玉。卒。盡也。寧。何也。舊說。宣王承厲王之烈。內有撥亂之志。遇烖而懼。側身脩行。欲消去之。天下喜于王化復行。百姓見憂。故仍叔作此詩以美之。

旱既大音泰甚。蘊隆蟲蟲。不殄塡上聲禋音因祀。自郊徂宮。上下奠瘞壹計切。靡神不宗。后稷不克。上帝不臨。耗斁音妒下土。寧丁我躬。

•賦也。蘊。畜也。隆。盛也。蟲蟲。熱氣也。郊。祀天地也。宮。宗廟也。瘞。埋也。旣祭埋藏之。上祭天。下祭地。奠其禮。瘞其物。宗。尊也。克。勝也。言后稷欲克此旱災而不能勝也。臨。享也。稷以親言。帝以尊言也。斁。敗也。丁。當也。何以當我之身而有此災也。或曰。以其耗斁下土。寧使烖害當我身也。亦通。

旱既大甚。則不可推。兢兢業業。如霆如雷。周餘黎民。靡有孑遺。昊天上帝。則不我遺。胡不相畏。先祖于摧。

•賦也。推。去也。兢兢。恐也。業業。危也。如霆如雷。言畏之甚也。孑。无右臂貌。遺。餘也。言大亂之後。周之餘民。无復有半身之遺者。而上天又降旱災。使我不見遺。摧。滅也。言先祖之祀。將自此而滅也。

旱既大甚。則不可沮。赫赫炎炎。云我無所。大命近止。靡瞻靡顧。群公先正。則不我助。父母先祖。胡寧忍予。

•賦也。沮。止也。赫赫。旱氣也。炎炎。熱氣也。無所。無所容也。大命近止。死將至也。瞻。仰也。顧。望也。群公先正。月令所謂雩祀百辟卿士之有益于民者。以祈穀實者也。于群公先正。言其不見助。至父母先祖。則以恩望之矣。垂涕泣而道之也。

旱既大甚。滌滌山川。旱魃音跋為虐。如惔音談如焚。我心憚暑。憂心如熏。群公先正。則不我聞。昊天上帝。寧俾我遯音遁。

•賦也。滌滌。言山无木。川无水。如滌而除之也。魃。旱鬼也。惔。燎也。遯。逃也。熏。火煙上出也。言天不肯使我逃去也。

旱既大甚。黽勉畏去。胡寧瘨音顚我以旱。憯音慘不知其故。祈年孔夙。方社不莫音慕。昊天上帝。則我不虞。敬恭明神。宜無悔怒。

•賦也。黽勉畏去。出无所之也。瘨。病也。憯。曾也。祈年。孟春祈穀于上帝。孟冬祈來年于天宗。方。祭四方也。社。祭土神也。虞。度也。悔。恨也。言天曾不度我之心。如我之敬事明神。當无恨怒也。

旱既大甚。散無友紀。鞫哉庶正。疚哉冢宰。趣馬師氏。膳夫左右。靡人不周。無不能正。瞻卬音仰昊天。云如何里。

•賦也。友紀。猶綱紀也。或友作有。鞫。窮也。庶正。眾官之長也。疚。病也。冢宰。眾長之長也。趣馬。掌馬之官。師氏。掌以兵守王門者。膳夫。掌食之官。歲凶。年穀不登。則趣馬不秣。師氏弛其兵。馳道不除。祭事不縣。膳夫徹膳。左右布而不脩。大夫不食梁。士飲酒不樂。周。救也。无不能止。言君臣无有一人不周救百姓者。无有言不能。而止不為也。里。憂也。聊賴之意。。

瞻卬昊天。有嘒其星。大夫君子。昭假音格無贏。大命近止。無棄爾成。何求為我。以戾庶正。瞻卬昊天。曷惠其寧。

•賦也。嘒。明貌。昭。明也。假。至也。久旱而仰天以望雨。有嘒然之星。未有雨徵也。羣臣竭其精誠。而助王以昭假于天者。无餘矣已。今死將近。而不可棄其前功。當益其所以昭假者而脩之。非求為我之一身而已。乃定眾正也。語終。又仰天而訴之曰。何時惠我以安寧張子曰。不敢斥言雨者。畏懼之甚。不敢必云爾。
雲漢八章。章十句。

崧高維嶽音岳。駿極于天。維嶽降神。生甫及申。維申及甫。維周之翰。四國于蕃。四方于宣。

•賦也。山大而高曰崧。山高而尊曰嶽。東岱。南霍。西華。北恒。駿。大也。甫。甫侯也。穆王時作吕刑者。或。此宣王時人。而作呂刑者之子孫也。申。申伯也。皆姜姓之國也。翰。幹也。蕃。蔽也。宣王之舅申伯。出封于謝。而尹吉甫作詩以送之。言嶽高大而降其神靈和氣。以生甫侯申伯。實能為周之楨幹屏蔽。而宣其德澤于天下也。蓋申伯之先。神農之後。為唐虞四嶽。總領方嶽諸侯。而奉嶽神之祭。能脩其職。嶽神享之。故此詩推本。申伯所生以嶽降神而為之也。

亹亹音尾申伯。王纘音纂之事。于邑于謝。南國是式。王命召伯。定申伯之宅。登是南邦。世執其功。

•賦也。亹。强勉也。纘。繼也。繼其先世之事也。邑。國都也。謝。地名。今鄧州南陽縣。周之南土也。式。使諸侯以為法也。召伯。召穆公虎也。登。成也。世執其功。言使申伯後世常守其功也。或曰。大封之禮。召公之世職也。

王命申伯。式是南邦。因是謝人。以作爾庸。王命召伯。徹申伯土田。王命傅御。遷其私人。

•賦也。庸。城也。言因謝邑之城而為國也。鄭氏曰。庸。功也。為國以起其功也。徹。定其經界。正其賦稅也。傅御。申伯家臣之長也。私人。家人也。遷。使就國也。漢明帝送侯印與東平王蒼諸子。而以手詔賜其國中傳。故制如此。

申伯之功。召伯是營。有俶音畜其城。寢廟既成。既成藐藐。王錫申伯。四牡蹻蹻。鉤膺濯濯。

•賦也。俶。始作也。藐。深貌。蹻。壯貌。濯。光明貌。

王遣申伯。路車乘馬。我圖爾居。莫如南土。錫爾介圭。以作爾寶。往近王舅。南土是保。

•賦也。介圭。諸侯之封圭也。近。辭也。

申伯信邁。王餞于郿。申伯還南。謝于誠歸。王命召伯。徹申伯土疆。以峙其粻音張。式遄音椽其行。

•賦也。郿。地名。今鳳翔府郿縣。鎬京之西。岐周之東。而申在鎬京之東南。時王在岐周。故餞于郿也。遄。疾也。言信邁誠歸。以見王之數畱。疑行之不果故也。峙。積也。粻。糧也。召伯之營謝也。則已斂其稅賦。積其餱糧。使盧市有止宿之委積。故能使申伯无畱行也。

申伯番番。既入于謝。徒御嘽嘽音灘。周邦咸喜。戎有良翰。不顯申伯。王之元舅。文武是憲。

•賦也。番。武勇貌。嘽。眾盛貌。戎。女也。申伯旣入于謝。周人皆喜。而相謂曰。女今有良翰矣。元。長也。憲。法也。或曰。申伯能以文王武王為法也。

申伯之德。柔惠且直。揉此萬邦。聞音問于四國。吉甫作誦。其詩孔碩。其風肆好。以贈申伯。

•賦也。揉。治也。吉甫。尹吉甫。周卿士。誦。工師所誦之辭也。臨文爲誦。以口從其文也。碩。大也。風。聲也。肆。遂也。
崧高八章。章八句。

天生烝民。有物有則。民之秉彝。好是懿德。天監有周。昭假音格于下。保茲天子。生仲山甫。

•賦也。烝。眾也。則。法也。秉。執也。彝。常也。懿。專久而美也。監。臨下而察也。昭。明也。周。徧也。假。至也。保。全之也。仲山甫。樊侯字也。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築城于齊。而尹吉甫作詩以送之。言天生眾民。有是物有是則。蓋由百骸九竅五臟。而達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。若設為物。而莫不有法焉。如視之明。聽之聰。貌之恭。言之順。君臣有義。父子有親。乃民所執之常性。故其情无不好此美德者。而況天之監有周。能以昭明之德。威格于下。故全之也。而為之生此賢佐。曰仲山甫焉。所以鐘其秀氣。而全其美德者。非如凡民而已也。昔孔子讀至此。贊之曰。為此詩者。知道乎。固有物有則。民之秉彝也。故好是懿德。而孟子引之。以證性善說。其旨深矣。

仲山甫之德。柔嘉維則。令儀令色。小心翼翼。古訓是式。威儀是力。天子是若。明命使賦。

•賦也。嘉。美也。令。善也。儀。容也。色。顔气也。翼。恭敬貌。古訓。先王之典也。式。法也。力。勉也。若。順也。賦。布也。東萊呂氏曰。柔嘉維則。不過其則也。過其則。斯為弱。不得謂之柔嘉。令儀令色。小心翼翼。言其表裡柔嘉也。古訓是式。威儀是力。言其學問進脩也。天子是若。明命使賦。言其發而措之事業也。此章舉仲山甫之德。

王命仲山甫。式是百辟音璧。纘戎祖考。王躬是保。出納王命。王之喉舌。賦政于外。四方爰發。

•賦也。式。法也。戎。女也。王躬是保。保其身也。仲山甫。以家宰兼大保。而大保抑其世官也與。出。承而布之也。納。行而復之也。喉舌。出言也。發。發而應之也。東萊呂氏曰。仲山甫之職。外總領諸侯。內輔養君德。入典司正本。出經營四方。此章舉仲山甫之職。

肅肅王命。仲山甫將之。邦國若否。仲山甫明之。既明且哲。以保其身。夙夜匪解音懈。以事一人。

•賦也。肅。嚴也。將。奉行也。若。順也。若否。猶臧否也。明。謂明于理。哲。謂察于事。保身。順理以守身。倫理全軀之謂也。非趨利避害。解。殆也。一人。天子也。

人亦有言。柔則茹之。剛則吐之。維仲山甫。柔亦不茹。剛亦不吐。不侮矜音鰥寡。不畏疆禦。

•賦也。人亦有言。俗言也。茹。納也。不茹柔。故不侮矜寡。不吐剛。故不畏疆禦。以此觀之。仲山甫之柔嘉。非軟美之謂。而其保身。非枉道以徇人。可知矣。

人亦有言。德輶音酉如毛。民鮮上聲克舉之。我儀圖之。維仲山甫舉之。愛莫助之。袞職有闕。維仲山甫補之。

•賦也。輶。輕車也。輕也。儀。度也。圖。謀也。袞。王之吉服。卷龍衣也。職。執掌也。袞職。王職也。闕。乏也。空也。莫。勉之也。勉者相迫之意。袞職有闕者。不敢直言王有闕也。言人皆言德輕而易舉。而人莫能舉也。我謀度其能舉者。惟仲山甫能舉而已。故心誠愛之。愛之者。秉彝好德之性。莫助之者。能舉與否。在彼而已。无待人之助。亦非人所能助也。袞職有闕。亦維仲山甫能補之。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。未有不能舉其德。而能補君之闕者也。

仲山甫出祖。四牡業業。征夫捷捷。每懷靡及。四牡彭彭。八鸞鏘鏘。王命仲山甫。城彼東方。

•賦也。祖。行祭也。業業。壯貌。捷捷。疾貌。東方。齊也。傳曰。古者諸侯之居逼隘。則王遷其邑而定其句。孔氏曰。去薄姑而遷臨菑也。史記齊獻公元年。徙薄姑都治臨菑。計獻公當夷王之時。與此傳不合。豈于夷王之時。至此始備城守歟。

四牡騤騤。八鸞喈喈。仲山甫徂齊。式遄其歸。吉甫作誦。穆如清風。仲山甫永懷。以慰其心。

•賦也。式遄其歸。不欲其久于外也。穆。深長也。清風。微風也。化養萬物者也。以其遠行。而有所懷思。故以此詩慰其心焉。曾氏曰。賦政于外。雖仲山甫之職。然保王躬。輔王闕。其所急。城彼東方。其心永懷。有不安者。尹吉甫深知之。而誦而告以遄歸。所以安其心也。
烝民八章。章八句。

奕奕梁山。維禹甸之。有倬其道。韓侯受命。王親命之。纘音纂戎祖考。無廢朕命。夙夜匪解。虔共爾位。朕命不易。榦音幹不庭方。以佐戎辟音璧。

•賦也。奕。大也。梁山。韓鎮也。今同州韓城縣。甸。治也。倬。明貌。韓。國名。侯。爵也。武王之後也。受命。卽位除喪。以士服人。見天子而聽命也。纘。繼也。戎。汝也。言王錫命之。使繼而為諸侯也。虔。敬也。易。改也。榦。正也。不庭方。不來庭之國也。辟。君也。此又戒之以脩其職業之辭也。韓侯初立來朝。始受王命而歸。詩人作此詩而送之。序曰尹吉甫所作。今未有據。下篇亦然。

四牡奕奕。孔脩且張。韓侯入覲音僅。以其介圭。入覲于王。王錫韓侯。淑旂音祈綏章。簟茀錯衡。玄袞赤舄。鉤膺鏤錫音羊。鞹鞃淺幭音覓。鞗音條革金厄。

•賦也。脩。長也。張。大也。介圭。封圭也。執之為贄。以合瑞于王也。淑。善也。交龍爲旂。綏章。染鳥羽也。亦旄牛尾為之。注于旂竿之首。為表章者也。鏤。刻金也。馬眉上飾曰錫。今當慮也。鞹。去毛之皮也。革也。鞃。軾中也。兩較之閒。橫木可憑者也。以鞹持之。使牢固也。淺。虎皮淺毛也。幭。覆式也。幭字。禮記作幦。以有毛之皮覆式上也。鞗革。轡首也。金厄。以金為環。纏轡首也。

韓侯出祖。出宿于屠。顯父音甫餞之。清酒百壺。其殽維何。炰鱉鮮魚。其蔌維何。維筍及蒲。其贈維何。乘馬路車。籩豆有且。侯氏燕胥。

•賦也。覲而反國。必祖者。尊其所往。去則如始行焉。屠。地名。或曰杜也。顯父。周之卿士也。蔌。菜餚也。筍。竹萌也。蒲。水艸也。且。多貌。侯氏。覲禮諸侯來朝者之稱。胥。相也。或曰。辭也。

韓侯取妻。汾音焚王之甥。蹶音媿父音甫之子。韓侯迎止。于蹶之里。百兩彭彭。八鸞鏘鏘。不顯其光。諸娣音弟從之。祁祁如雲。韓侯顧之。爛其盈門。

•賦也。此言韓侯覲而還。遂以親迎也。汾王。厲王也。厲王流于彘。在汾水之上。故時人以目王焉。蹶父。周之卿士。姞姓也。諸娣。諸侯一娶九女。二國媵之。皆有娣姪也。祁祁。徐靚也。如雲。衆多也。

蹶父孔武。靡國不到。為韓姞相去聲攸。莫如韓樂音絡。孔樂韓土。川澤訏訏音許。魴鱮甫甫。麀鹿噳噳音語。有熊有羆。有貓有虎。慶既令居。韓姞燕譽。

•賦也。韓姞。蹶父之子。韓侯妻也。相攸。擇可嫁也。訏訏。甫甫。大也。噳噳。眾也。貓。捕䑕獸也。似虎而小。慶。喜也。令。善也。喜有此善居也。燕。安也。譽。樂也。

溥彼韓城。燕師所完。以先祖受命。因時百蠻。王錫韓侯。其追其貊音麥。奄受北國。因以其伯。實墉實壑。實畝實籍。獻其貔音毗皮。赤豹黃羆。

•賦也。溥。大也。燕。召公之國也。師。眾也。追。貊。夷狄之國也。墉。城也。壑。池也。籍。稅也。貔。豹屬。韓初封時。召公為司空。王命以其眾築此城。如召伯營謝。山甫成齊。王以韓侯之先。因百蠻而長之。故錫韓侯追貊。使為伯。以脩其城其池。治其田。正其稅法。而貢于王也。
韓奕六章。章十二句。

江漢浮浮。武夫滔滔。匪安匪遊。淮夷來求。既出我車。既設我旟。匪安匪舒。淮夷來鋪。

•賦也。浮浮。水盛貌。滔滔。順流貌。淮夷。在淮上之夷也。鋪。陳也。陳師以伐之也。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。詩人美之。此章總序其事。言行莫敢安徐。而曰吾之來也。伐淮夷耳。

江漢湯湯音傷。武夫洸洸。經營四方。告成于王。四方旣平。王國庶定。時靡有爭。王心載寧。

•賦也。洸。水涌有光也。洸洸。勇貌也。庶。近也。此章言伐而成也。

江漢之滸。王命召虎。式辟音闢四方。徹我疆土。匪疚匪棘。王國來極。于疆于理。至于南海。

•賦也。虎。召穆公名也。辟。開也。徹。治也。疚。病也。棘。急也。極。取止也。居中而為四方取正也。言江漢既平。王又命召公闢四方之侵地。而治其疆。非以病之。非以急之也。當使其來取正于王國而已。遂疆理。至于南海。

王命昭虎。來旬來宣。文武受命。召公維翰。無曰予小子。召公是似。肇敏戎公。用錫爾祉。

•賦也。旬。徧也。宣。布也。以江漢之滸而言。故曰來。召公。召康公奭也。翰。幹也。楨榦以正之也。予小子。王自稱也。肇。開也。戎。女也。公。功也。又言王命虎來此江漢之滸。徧治其事。以布王命。而曰。昔文武受命。召公維翰。今女無曰。以予小子之故也。但自為嗣女召公之事耳。能開敏女功。我當錫爾以祉也。

釐音離爾圭瓚。秬音巨鬯音暢一卣音酉。告于文人。錫山土田。于周受命。自召祖命。虎拜稽首。天子萬年。

•賦也。釐。卣。錫。尊也。文人。先祖之有文德者。文王也。周。代名。其地在岐山之陽。漢屬扶風美陽縣。召祖。穆公之祖康公也。此王賜召公策命之辭。言賜爾圭瓚秬鬯者。祀其先祖。又告文人也。而錫之山川土田。以廣其封邑。古者尊人必于祖廟。示不敢專也。又往受命于周。從其祖受命于文王之所。以寵異之。而召公拜。稽首。以受王命之策書也。人臣受恩。无可報者。言使君壽考而已。

虎拜稽首。對揚王休。作召公考。天子萬壽。明明天子。令聞不已。矢其文德。洽此四國。

•賦也。召穆公名虎。對。答也。揚。辭也。休。美也。考。成也。失。陳也。言穆公受賜。答天子子之命。作康公之廟器。而勒王策命之辭。以考其成。祝天子萬壽也。古器銘云。拜稽首。敢對揚天子休命。用作朕皇考龔伯尊敦。祝天子以萬壽。又美君之令聞。而進之以不已。勸其君以文德。而不極武功。愛君之心。于此見也。
江漢六章。章八句。

赫赫明明。王命卿士。南仲大音太祖。大師皇父音甫。整我六師。以脩我戎。既敬既戒。惠此南國。

•賦也。赫。火赤皃。赫赫。盛明貌。卿士。皇父之官也。南仲。見出師篇。大祖。始祖也。大師。皇父之兼官也。我。宣王也。整。治使齊也。戎。兵也。兵者。械也。宣王將伐淮北之夷。而命卿士之謂南仲。為大祖兼大師字皇父者。治齊六軍。脩我戎事。以除淮北之亂。而惠此南方之國。詩人以此美之。言南仲大祖者。稱其世功以美之。

王謂尹氏。命程伯休父。左右陳行音寒。戒我師旅。率彼淮浦。省此徐土。不留不處。三事就緒。

•賦也。尹氏。內使。掌策命卿大夫也。程伯休父。周大夫。三事。未詳。或曰。三農之事也。言王召尹氏。策命程伯休父為司馬。使之左右陳行列。循淮蒲而省徐州土。伐淮北徐州之夷也。上章既命皇父。此章又命程伯休父者。王命大師以三公治其軍事。而內使命司馬以六卿副之也。

赫赫業業。有嚴天子。王舒保作。匪紹匪遊。徐方繹騷。震驚徐方。如雷如霆。徐方震驚。

•賦也。赫赫。顯也。業。大版也。所以飾縣鍾鼓。業業。大也。嚴。威也。天子自將。其威可畏也。王舒保作。未詳其意。或曰。舒。徐也。保。安也。作。行也。言王師舒行而安也。紹。糾緊也。緊者。纏絲急也。糾者。三合繩也。遊。走不定也。繹。聯絡也。騷。擾動也。夷厲以來。周衰。天子自將以征不庭。其師始出。不疾不徐。而徐方之人已震動。雷霆作于其上。不安矣。

王奮厥武。如震如怒。進厥虎臣。闞音喊如虓音哮虎。鋪平聲敦淮濆音焚。仍執醜虜。截彼淮浦。王師之所。

•賦也。進。鼓而前行也。闞。虎聲。虓。虎鳴也。虎之自怒。鋪。布也。布師旅也。敦。厚也。厚積其陳也。仍。就也。老子曰。攘臂而仍之。截。斷也。絕其犯有。

王旅嘽嘽音灘。如飛如翰。如江如漢。如山之苞。如川之流。緜緜音棉翼翼。不測不克。濯音濁征徐國。

•賦也。嘽嘽。衆也。翰。羽也。苞。本也。如飛如翰。疾也。如江如漢。眾也。如山。不可動也。如川。不可禦也。緜緜。不可絕也。翼翼。不可亂也。不測。不可知也。不克。不可勝也。濯。滌也。

王猶允塞。徐方既來。徐方既同。天子之功。四方既平。徐方來庭。徐方不回。王曰還歸。

•賦也。猶。道也。允。信也。塞。實也。庭。朝也。回。違也。還歸。還師也。前篇召公帥師出。歸告成功。故褒賞之辭備。此篇王親行。故于卒章。反復其辭。以歸功于天子。言王道大。而遠方懷之。非兵威然也。
常武六章。章八句。

瞻卬音仰昊天。則不我惠。孔塡音陳不寧。降此大厲。邦靡有定。士民其瘵。蟊音牟賊蟊疾。靡有夷屆。罪罟不收。靡有夷瘳音抽。

•賦也。塡。久也。厲。亂也。瘵。病也。蟊賊。害苗之蟲。疾。害也。夷。平也。屆。極也。罟。網也。此刺幽王。嬖褒姒。任奄人以至亂之詩。首言昊天不惠而降亂。无所歸咎之辭也。蘇氏曰。國有所定。則民受其福。國无所定。則民受其病。而有小人為之蟊賊。㓝罪為之罟。凡此皆民之病。

人有土田。女反有之。人有民人。女覆奪之。此宜無罪。女反收之。彼宜有罪。女覆說音脫之。

•賦也。反。覆也。收。拘也。說。赦也。

哲夫成城。哲婦傾城。懿厥哲婦。為梟為鴟音吃。婦有長舌。維厲之階。亂匪降自天。生自婦人。匪教匪誨。時維婦寺。

•賦也。哲。知也。功卒業就謂之成。城。以盛民也。猶國也。哲婦。褒姒也。傾。覆也。懿。美也。梟。鳥名。食母。鴟。捉鳥子而食者。長舌。能多言者也。階。梯也。寺。奄人也。言男子正位乎外。為國之主。故有知。可立國立業。婦人以无非无儀為善。无所事哲。哲而國有覆。有此懿美之哲婦。而友為梟鴟。又其多言。而為亂之梯也。如此。亂自天降。如首章之說哉。特由此婦而已。蓋其言雖多。而非有教誨之益者。惟婦人與奄人耳。上文言婦人之禍。末兼以奄人為言。蓋二者常相倚而為奸。不可不幷以為戒也。有國者可不戒哉。

鞫音菊人忮音志忒。譖音僭始竟背。豈曰不極。伊胡為慝。如賈三倍。君子是識。婦無公事。休其蠶織。

•賦也。鞫。窮理罪人。忮。害也。忒。變也。譖。不信也。竟。終也。背。反也。極。已也。伊。辭也。胡。何也。慝。惡也。賈。市也。坐賣售也。行曰商。處曰賈。三倍。獲利之多也。公事。朝廷之事。蠶。絲蟲也。織。作布帛之總名。蠶織。婦人之業。言婦寺能以其辯。而窮人之言。其心悚害。而變詐无常。以譖妄倡始于前。而終或不驗于後。亦不復自謂其言之放肆。无所極已。而反曰。何足為慝乎。夫商賈之利。非君子所宜為矣今。朝廷之事。非婦人所宜與也。今賈者三倍。而君子識其所以然。婦人无朝廷之事。而休其蠶織以圖公事。豈不為慝哉。

天何以刺。何神不富。舍爾介狄。維予胥忌。不弔不祥。威儀不類。人之云亡。邦國殄瘁。

•賦也。刺。責也。介。大也。胥。相也。弔。閔也。天何用責王。神何用不富王哉。以王信用婦人之故也。將有夷狄之患。今王舍之不忌。而反以我之正言為忌。何哉。天之降不祥。庶幾王懼而自脩。今王遇災而不恤。又不謹其威儀。又无善人以輔之。則邦國之殄瘁矣。或曰介狄者。婦寺也。猶女戎者也。

天之降罔。維其優儀。人之云亡。心之憂矣。天之降罔。維其幾矣。人之云亡。心之悲矣。

•賦也。罔。羅也。取獸曰罔。優。多也。幾。近也。承上章之意而重言之。以警王也。

觱音必沸音弗檻泉。維其深矣。心之憂矣。寧自今矣。不自我先。不自我後。藐藐昊天。無不克鞏。無忝皇祖。式救爾後。

•興也。觱沸。泉涌貌。檻泉。泉正出也。藐藐。高遠貌。鞏。固也。言泉水噴涌上出。其源深矣。我心之憂。亦非適今日然也。而禍亂之極。亦无不能固之者。幽王苟能自新。而不忝其祖。則天意可回。來者猶可救。而子孫亦蒙其福矣。
瞻卬七章。三章章十句。四章章八句。

旻天疾威。天篤降喪。瘨我饑饉。民卒流亡。我居圉音語卒荒。

•賦也。篤。厚也。瘨。病也。卒。盡也。居。國中也。圉。邊陲也。此刺幽王用小人。而饑饉侵削也。

天降罪罟。蟊賊內訌音紅。昏椓音卓靡共音恭。潰潰回遹。實靖夷我邦。

•賦也。訌。潰也。昏椓。昏亂椓喪之人也。共。恭也。一曰供也。供其職也。潰潰。亂也。回遹。邪僻也。靖。治也。夷。平也。言此蟊賊昏椓者。皆潰亂邪僻之人。而王使其治平我邦。所以亂也。

臯臯訿訿音紫。曾不知其玷音店。兢兢業業。孔填不寧。我位孔貶。

•賦也。臯。緩也。訿。務謗毀也。玷。缺也。填。久也。言小人在位。其所為如此。而王不知其缺。至于戒敬恐懼。甚久而不寧者。其未更見貶黜。其顛倒錯亂如此。

如彼歲旱。草不潰茂。如彼棲苴。我相去聲此邦。無不潰止。

•賦也。潰。遂也。水中浮草曰棲苴。棲于木上者。言枯槁无潤澤也。相。視也。潰。亂也。

維昔之富。不如時。維今之疚。不如茲。彼疏斯粺音敗。胡不自替。職兄音況斯引。

•賦也。時。是也。疚。病也。茲。此也。草木多益也。疏。糲米也。粺。精米也。替。廢也。職。專也。兄。怳也。狂之貌。引。長也。言昔之富。无有不是者也。今之病。无有如此之盛者也。彼小人之與君子。如疏之與粺。其分審矣。而曷不自替。以避君子乎。使我心專為此故。至于愴怳引長也。而不能自己也。

池之竭矣。不云自頻。泉之竭矣。不云自中。溥斯害矣。職兄斯弘。不烖我躬。

•賦也。頻。水厓。溥。廣也。弘。大也。池。水之鐘也。烖。災也。泉。水之發也。故池之竭。由外之不入。泉之竭。由內之不出。言禍亂有所從起。而今不云然也。此其為害廣矣。使我心專為此故。至于愴怳日益弘大。而憂之日。豈不烖及我躬也乎。

昔先王受命。有如召公。日辟國百里。今也日蹙國百里。於音嗚乎哀哉。維今之人。不尚有舊。

•賦也。先王。文武也。召公。康公也。辟。開也。蹙。促也。文王之世。周公治內。召公治外。故周人之詩。曰周南。諸侯之詩。曰召南。日辟國百里。言文王之化。自北而南。至于江漢之閒。服從之國日眾。及虞芮質成。而其旁諸侯聞之。相帥歸周者。四十餘國焉。今。謂幽王之時。蹙國者。犬戎內侵。諸侯外畔也。又歎息哀痛而言。今世雖亂。豈不有舊德可用之人哉。言有之而不用耳。
召旻七章。四章五句。三章七句。首章稱旻天。卒章稱召公。故謂之召旻。以別小旻也。

蕩之什十一篇。九十二章。七百六十九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