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張第十九
○子張曰。士見危致命。見得思義。祭思敬。喪思哀。其可已矣。
士。事也。能事其事者。欲得曲直之理者。孔子曰。推十合一爲士。危。欲毁害之也。致。送詣也。命。使也。義。宜也。祭。祭祀也。敬。恭也。愼也。可。未足之辭。喪。亾也。从哭从亾。·見危致命者。非謂不愛其身。以謹畏而至以解危。以精微深造而至以解危。以道而至以解危。致命猶得令也。此言士正而有為也。于人事物有感而敢也。見得思義者。行有所得而思宜。合宜則取。不合宜不取。此言士持中得宜。行事得體。高而不危。制節謹度。祭思敬。祭者。際也。人神相接。言人事至於神也。故以敬為祭。八佾篇。祭如在。祭神如神在。恭肅而不解於位也。敬由心生。此言士守禮由心。謹事由心。喪思哀。喪哀之以思。存亡與生死分別。我心傷悲。此言士有情。可為實所感。能為情實所感。故見危可仗正而行。正而有為。持中得宜。謹事守禮。感於實而心動情。四事有行。其可已矣。
○子張曰。執德不弘。信道不篤。焉能為有。焉能為亡音無。
弘。大之也。弓者彊力也。厶者。雄也。篤。厚也。·執德而不使德大之。信道而不使道純厚牢固。焉能為有德有道。焉能為無德無道。執德不弘者。言其不廣也。著不得。見人之善。必不喜。人告之以過。亦不受。信道不篤者。雖信道。容受過廣。容受有偏。易隨人而不能自守。焉能為有焉能為亡者。言皆不足為輕重。謂不弘不篤。不足倚也。
○ 子夏之門人。問交於子張。子張曰。子夏云何。對曰。子夏曰。可者與之。其不可者拒之。子張曰。異乎吾所聞。君子尊賢而容眾。嘉善而矜不能。我之大賢與。於人何所不容。我之不賢與。人將拒我。如之何拒人也。
交。共也。合也。拒。禦也。止也。漢石經論語。其不可者距之。字作距。嘉。美也。樂也。矜。惜也。善。良也。佳也。容。盛也。眾。多也。爲人下者也。·子夏之言。可者與之交。其不可者拒之。言止息而留後之相交也。子張之言。敬多才重多藝者。而又盛受在下之人眾。嘉善而矜不能。以嘉禮親良才。而憐惜撫掩不能者。我賢人見容。我不賢人拒我。自察自省。何所不容。言汎交也。亦未嘗不擇益友損友而交。蓋初無拒人之心。而其間自有遠近親疏厚薄耳。二子所言相交之道。並無高下之異。故不可相非。異乎吾所聞者。敬子夏亦免于爭也。
○子夏曰。雖小道。必有可觀者焉。致遠恐泥。是以君子不為也。
小者。物之微也。小道者。謀近未知遠。謀形未知勢也。必。期也。觀。示也。致。送詣也。恐。疑也。泥。弱也。君子。成德之名也。·言小道亦有其道之理。而上求則不通。未可一理貫諸事。疑其弱。是以君子不為也。楊氏曰。百家眾技。猶耳目鼻口。皆有所明而不能相通。非無可觀也。致遠則泥矣。故君子不為也。左傳·襄三十一年。君子務知大者遠者。小人務知小者近者。務遠大以成其德。故不為細微之小。
○子夏曰。日知其所亡。月無忘其所能。可謂好學也已矣。
知。識也。覺也。亡。音無。逃也。忘。不識也。·日知其所亡。一日之間知得所未知。當知未知。曰亡。月無忘其所能。長遠後也記得其理在此。知而用之不當。曰不能。知其所亡。無忘所能。檢校之意也。知。言其識。所能。言其知可行。所學能力行。如此自無忘。尹氏曰。好學者日新而不失。
○子夏曰。博學而篤志。切問而近思。仁在其中矣。
博。大通也。篤。馬行實而緩。固也。厚也。志。記也。知也。識也。切。割也。刻也。要也。謹實。近。附也。思。繹理。仁。生之性也。親也。·切問而近思者。切如剔骨之要。切問則于要處求聞。近者。依也。附也。聞要依於思要。問而不思則获不多也。思而不通于一點則問。謂之切問。學而不博則道寡。道寡則鲜志篤。篤志有正亦有不正。博學以知其道。篤志則力行於所學之道。仁在其中矣。人能博學而篤志。切問而近思。則心不放逸。天理可存。故仁在其中。切問而近思則不或。博學而厚固。則有益己有益人。可靈於萬物。故曰仁。行此四者。可為正道明正理。故仁在其中。
○子夏曰。百工居肆。以成其事。君子學以致其道。
工。巧飾也。善其事曰工。肆。造作之處也。致。就也。制其事也。道。行所達也。·工从彡。直中繩。二平中準。是規榘。以規榘成器。此章以工居其肆。務必成器。喻君子以學得道。
○子夏曰。小人之過也必文。
小人。識覺不足者也。過。未得中失于度也。必。果也。文。繡然也。·小人有不義。行事不當。而繡然飾其非。小人不力學。識覺不足。憚於改過。而不憚於自欺。又恐人視己為下。故以文飾其過。戒人勿自欺。學而知自省。敢于自省也。
○子夏曰。君子有三變。望之儼然。卽之也溫。聽其言也厲。
君子。才德備者也。變。更也。望。遙視也。儼。矜莊貌。卽。就也。溫。仁也。和也。厲。嚴也。·儼然者。貌莊而人自見其之重。溫者。不冷不熱而和人。親人而人亦親之也。厲者。得事之正而言簡。人無可議也。得事之要而言簡。人無可辯也。言自有威。聽之者敬也。
○子夏曰。君子信而後勞其民。未信則以為厲己也。信而後諫。未信則以為謗己也。
君子。在上有位者也。信。人無疑也。未信。未相信從也。勞。用力甚也。厲。旱石。剛於柔石者也。諫。証也。以道正人之行。謗。毀也。惡也。·此章言以誠取信。則事可成。居上君子。言必由衷。人不疑也。而後使民。民用力甚也。民疑而使之。則以己為砥礪磨石也。上如剛石。下如柔石。下不信。則如二石相磨。損而事不成。事不成而磨已。信而後諫。未信則以為謗己也。人不疑己而後言道以正人之行。別善惡以陳。人有疑己未相信從。而陳之與是非。人以為道其惡也。 禮。爲人臣之禮。不顯諫。三諫而不聽。則逃之。子之事親也。三諫而不聽。則號泣隨之。舊唐書·職官志。凡諫有五。一曰諷諫。二曰順諫。三曰規諫。四曰致諫。五曰直諫。 周禮·地官。設有司諫。 漢設諫議大夫。若非諫在職。非三問。則不對。對宜比。宜隐。辭達而已矣。
○ 子夏曰。大德不踰閑。小德出入可也。
大德猶大節。小德猶大節。踰。越也。度也。閑。闌也。門遮也。可。僅可。不足也。·以門遮喻限。閑所以止物之出入。言人能先立乎其大者。則小節雖或未盡合理。能还入則可。又小德出而入可也者。謂力量有行不及處。有力不及處。不免有小事放過者。已不是。謂之可也。則猶言未可。放小焉有大。
○子游曰。子夏之門人小子。當洒掃。應對。進退。則可矣。抑末也。本之則無。如之何。子夏聞之曰。噫。言游過矣。君子之道。孰先傳焉。孰後倦焉。譬諸草木。區以別矣。君子之道。焉可誣也。有始有卒者。其惟聖人乎。
子游。言偃也。門人小子。弟子也。從者也。當。田相値也。 抑。止也。末。木上曰末。小事。本。木下曰本。大道。應對。言語酬答。進退。見面。告退之禮。噫。歎也。如之何。不可奈何。過。失中也。傳。遽也。乗傳騎驛而使者也。倦。懈也。疲也。 誣。加也。毁譽不以實。始。初也。小道也。卒。盡也。大道也。有。又也。持也。不宜有也。聖。通也。·子夏之門人。任洒掃。應對。進退。則可矣。然。止於此末事。大道則無。如之何。子夏聞之。歎曰。子游此言有過矣。君子教人之道。是時則教。未至時而教。則教者懈。學者疲。譬之於先教養草。後教育木。區以別矣。洒掃應對亦君子之初學。焉可毁譽不以實也。 教始知終者。其惟聖人乎。此章言人學有初。少能至終。小道始至大道終。大道終至小道始。終始如一。大道小道以一貫之者。大知大通之人也。洒。掃。應。對。進。退者。教人之道。小學學其事。學者行矣而著。習矣而察。自有所得。再匡之。直之。輔之。翼之。使自得之。然後從而振德之。治心修身是本。言游過矣者。謂洒掃應對進退。事有大小。而理無大小。君子之道。孰以末為先而可傳。孰以本為後而倦教者。謂學者之質有異。如草木之區別耳。故因才施教。譬諸草木。區以別矣。分別其小大。小子之學當如此。無本末之辨。有始有卒者。非言聖人教人事。乃聖人分上事。惟聖人言始知卒。始終皆備。下學知上達。若教學者。則須循其序也。
○子夏曰。仕而優則學。學而優則仕。
優。有餘力也。·仕與學。事異而理同。皆先盡其事。而後可及其餘。仕而學。則資其仕者益深。故仕而有餘力則學。學而仕。則驗其學者益廣。故學而有餘力則仕。 仲尼燕居·第二十八音義。退朝而處曰燕居。仲尼燕居。子張。子貢。言游三子侍側。孔子為說禮事。各依文解之。 孔子閒居·第二十九音義。退燕避人曰閒居。孔子閒居。猶使一子侍。為之說詩。此可謂仕而優則學。學而優則仕。 學之為言效也。效而有獲也。故學非專言讀書也。
○子游曰。喪致乎哀而止。
致。至也。哀。傷悲也。痛惜也。止。可也。·親喪至傷悲而可。言不得過毁以至滅性。滅性則非孝。止之義。不可不哀。亦不可過哀。
○ 子游曰。吾友張也。為難能也。然而未仁。
張。子張也。·為難能也。言其能為人所不能。然未知其之仁。言子張行過高。而少誠實。
○曾子曰。堂堂乎張也。難與幷為仁矣。
堂堂。容貌端正莊嚴。幷。合也。·子張之堂堂與其之仁難相就也。子曰。剛毅木訥近仁。言寧外不足而內有餘。庶可以為仁矣。
○曾子曰。吾聞諸夫子。人未有自致者也。必也親喪乎。
夫子。孔子也。致。至誠也。·人未能盡其事。親喪必盡事矣。言親喪而不能自已。眞情自然矣。
○ 曾子曰。吾聞諸夫子。孟莊子之孝也。其他可能也。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。是難能也。
夫子。孔子也。孟莊子。魯大夫仲孫速也。他。彼之稱也。此之別也。改。更也。·其父獻子。名蔑。獻子有賢德。而孟莊子能用其臣。守其政。故其他孝行雖有可稱。而皆不若此事之為難。孝。言其能以父是為是。而不自是。故難能也。
○孟氏使陽膚為士師。問於曾子。曾子曰。上失其道。民散久矣。如得其情。則哀矜而勿喜。
孟氏。魯下卿也。陽膚。曾子弟子。士師。典獄官。道。正令也。民散。謂情義乖離。不相維繫。矜。憫也。·孟氏使陽膚為典獄官。問於曾子。曾子曰。上有政令失其正。致民德散久矣。非民之過。如得民有罪之情。則須為罪人哀傷。憐憫而勿喜。勿喜者。言律法解爭。民爭有律可判。而政令無門可訴。上失其道。則政偏而民不齊等。故勿以為喜。偏而民不齊等。或謂之政令。
○子貢曰。紂之不善。不如是之甚也。是以君子惡居下流。天下之惡皆歸焉。
紂。殷王帝乙之子。名辛。字受。謚紂。謚法。殘義損善曰紂。是。此也。下流。為惡而處人下。向下注流。甚。深也。·紂為不善。然不似記述之深惡。天下之惡皆歸於其也。如落深淵。殘義損善盡下注流。是以君子惡為惡而處人下。子貢言此。欲人常自警省。不可置其身於不善之地。非謂紂本無罪。而虛被惡名也。
○子貢曰。君子之過也。如日月之食焉。過也人皆見之。更也人皆仰之。
君子。聞人達人也。過。度也。日月之食。月影遮日之象。地影蔽月之象。仰。舉也。更。改也。·君子所為有失于度者。如日月相蔽。人皆見之。君子改過而得中。如日月明生。人皆仰其明。
○ 衛公孫朝問於子貢曰。仲尼焉學。子貢曰。文武之道。未墜於地。在人。賢者識其大者。不賢者識其小者。莫不有文武之道焉。夫子焉不學。而亦何常師之有。
公孫朝。衛大夫。焉。疑也。文武之道。文王武王之道。謂先王之道也。墜。落也。焉不學。何所不學也。常。恆也。·文武之道。謂文王武王之謨訓功烈。與周之禮樂文章也。在人。言人有能記之者。故未墜。在人。言有賢者故知之。孔子博取于先王先賢。而能弘其道。故無常師。
○ 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。子貢賢於仲尼。子服景伯以告子貢。子貢曰。譬之宮牆。賜之牆也及肩。窺見屋家之好。夫子之牆數仞。不得其門而入。不見宗廟之美。百官之富。得其門者或寡矣。夫子之云。不亦宜乎。
叔孫武叔。魯大夫叔孫州仇也。武。謚也。子服景伯。魯大夫也。 賢。多才也。仞。八尺。七尺。賜。子貢自稱。宗庙。祭義曰。右社稷。左宗庙。社稷宗庙在中門之外。外門之内。或。有也。·夫子之牆。夫子言孔子。 夫子之云。夫子言叔孫。
○ 叔孫武叔毀仲尼。子貢曰。無以為也。仲尼不可毀也。他人之賢者。丘陵也。猶可踰也。仲尼日月也。無得而踰焉。人雖欲自絕。其何傷於日月乎。多見其不知自量也。
毀。缺也。缺者。器破也。土高曰丘。大阜曰陵。日月。至高也。 絕。斷絲也。自絕。以謗毀孔子自絕於道。 踰。越也。 量。稱輕重也。自量。度量己力。·無以為。猶言無用為此。言其未能毀仲尼。仲尼之知非凡人可測其深。故不知自量。
○陳子禽謂子貢曰。子為恭也。仲尼豈賢於子乎。子貢曰。君子一言以為知。一言以為不知。言不可不慎也。夫子之不可及也。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。夫子之得邦家者。所謂立之斯立。道之斯行。綏之斯來。動之斯和。其生也榮。其死也哀。如之何其可及也。
陳子禽。孔子弟子陳亢。字子禽。慎。謹也。及。逮也。至也。邦。封也。分地邦而辨其守地。諸侯封國。家。大夫封邑。斯。卽也。就也。 綏。安也。來。歸附也。動。謂鼓舞之也。榮。謂莫不尊親。哀。則如喪考妣。·子禽見子貢每事稱美孔子。故言子為恭也。子貢答曰。則責子禽之言不謹重也。喻子禽不知。夫子之不可及也。猶天之不可有階而升也。階。梯也。大可為也。化不可為也。故曰不可階而升。夫子之得邦家者。夫子如得其時而治邦治家。則立之以禮人能立。立之。謂植其生也。導之以德人能行。道。引也。謂教之也。行。從也。安之以仁人來就。動之以樂人能和。
子張。凡二十五章。
